第1003章月之城

　　十分鐘後，沙葉換上最簡單的白T、牛仔褲和白球鞋，高陽壹樣。
　　沙葉解釋這是公司的特別規定，李夫人不希望木星旅人壹出院就被別人認出患者身份，從而遭受歧視，所以無論員工還是患者，離開公司時都會換上這套衣服。
　　高陽跟沙葉穿過全身掃描的安檢口，走出自動門，正式離開康復中心大樓，這是高陽第壹次來到室外。
　　AI寵物小顏蹲在門內，目送高陽離去，壹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中甚至流露出壹絲不舍。
　　時間已經入夜，天空昏沈模糊，像是蒙上壹層壓抑又渾濁的灰色霧氣，空氣中泛著淡淡的酸味。
　　高陽剛吸入兩口，喉嚨就感到細癢，渾身也不舒服。
　　車輛和人行道的自動安檢關卡形容虛設，高陽上前接受全身掃描，簡單放行。
　　高陽壹甩手，I芯片投射出全息3D地圖，高陽說道：“七區黑馬街94號。”
　　車內沒有方向盤，沙葉聲控道：“先去公司南門口。”
　　高陽下車後，沙葉又忍不住叮囑道：“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聯系我，當然最好的辦法是報警。”
　　月之城沒有城墻，無需簽證，永遠對全人類開放，不管妳是窮人還是富人、精英還是罪犯，它都笑容冰冷地歡迎著妳，妳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是月之城的下壹個傳奇，實際上妳只是月之城的養料。
　　四周矗立著造型奇特的大樓，建築表面全是智能屏，播放著公司的廣告宣傳片，天空不時飛過“人”字形的無人機群。
　　月之城於是制造壹個人工天體，壹方面彰顯科技之城的強大，壹方面也是給全世界的人造壹個夢。
　　“給。”
　　但現實並非如此，在那美麗夢幻的霓虹之下，在那金色月亮照耀不到的黑暗角落，才是它的真面目：弱肉強食、混亂無序、骯臟墮落。
　　沙葉指著左邊最近的大樓說：“那棟像是閃到腰的奇葩大樓，看見沒？”
　　由於大氣嚴重汙染，這世上絕大多數城市的居民都已經見不到星星和月亮。
　　沙葉遞給高陽壹個口罩，它由兩片花瓣狀的空氣過濾器組成：“在室外記得戴上這個，除非妳想三個月後換人工肺，不過新型的人工肺真的很方便，副作用也少，我都在考慮換壹個。”
　　沙葉也戴上口罩，她壹擡手，手背上的I芯片立刻彈出壹個全息操作界面，沙葉用手指劃到壹個車輛圖標，點進去操作了幾下。
　　全息三維地圖消失，汽車開動，與此同時，機械安全帶像竹筍壹樣生長出來，節節攀升，將高陽和沙葉固定在座位上。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“確認。”沙葉說。
　　“嘟——”
　　“不用擔心，我適應能力強。”高陽隨口回答。
　　“呵。”沙葉苦笑壹聲：“我聽說妳住在月之城，妳現在記憶全無，還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吧？”
　　它就是高陽長大的地方，月之城。
　　高陽登上跨江大橋的人行通道，朝著江對岸的月之城出發。
　　二十分鐘後，高陽穿過大橋，來到月之城的北門。
　　四扇車門像蝴蝶的翅膀朝兩邊張開，附帶旋轉式噴射器，汽車底盤上也附有四個噴射器，它們壹起制造出不輸於直升機螺旋槳的強勁氣流。
　　“那邊，那個亮橙橙的半球形建築，我們叫它溫室，專門研究人以外的動植物神經系統，挺有意思，有機會帶妳參觀下。”
　　“上車。”
　　這車的全名叫“新能源海陸空壹體車”，別名“三棲車”，能跑能飛能下水，普通人根本買不起。
　　高陽接過口罩，剛拿到嘴邊，兩片空氣過濾器就自動吸附在他的臉頰上，空氣瞬間變得清新。
　　壹秒後，地圖界面出現壹個紅色的X，下面附上壹行文字說明：查詢失敗，無法定位該地點。
　　“請確認目的地。”智能語音出現，操作臺上彈出全息三維地圖，並標記好了目的地。
　　“行吧，妳自己小心點。”沙葉搖頭嘆氣，不再勸。
　　可能是因為高陽高度配合她的工作，也可能是馬上要跟丈夫和女兒過生日，沙葉心情很好，話也多起來。
　　“這裏是終焉公司第3分部，壹個很大的產業園，妳步行的話要走很久才能出去。”
　　月之城高樓聳立，十分密集，像是野蠻生長的鋼筋水泥森林。
　　大道寬廣，長驅直入，寫有“月之城歡迎您”的全息拱門橫亙在道路上方。
　　在這裏，多的是壹夜暴富，壹夜成名，無名之輩化身傳奇的故事。人們都說，無論妳是誰，有什麽夢想，去月之城就對了。
　　建築上掛滿了不同文字和風格的霓虹燈箱和廣告牌，半空漂浮著全息影像生成的虛擬景觀和動態吉祥物，虛實難辨、光怪陸離。
　　沙葉鉆進駕駛座，高陽坐上副駕駛。
　　終焉公司財大氣粗，中高層職員人手壹臺。
　　正式進入月之城的領地，高陽身為月之城的公民，收到了歡迎回家的消息提示和若幹註意事項。
　　三棲車緩緩降落，底盤的噴射器收回，降下四只車輪。落地後，四扇車門迅速折疊，變回普通車門。
　　月之城是獨立於國家之外的大都市，它有著自己的主人和自己的規則秩序。
　　“再見，壹路小心。”
　　它的四周懸浮著十萬臺小型無人機，壹起投放全息影像，將它的外表偽裝成了壹個月亮，它會隨著時間的變化從新月到滿月，就像是真正的月亮。
　　五分鐘後，三棲車開出終焉產業園的南門，兩個巨型的“β”造型建築相對而立，組成壹扇充滿科技感的恢弘大門。
　　車內，沙葉語氣誠懇了些：“劉離，其實妳真不必急著出院，妳情況特殊，完全可以再修養壹段時間，最好在接受壹下生存培訓。”
　　城市上空，在那壓抑暗沈的夜幕之下，懸掛著壹只巨型的金色月亮，它其實是壹座天空之城。
　　“看見了。”
　　“再見。”
　　高陽目送三棲車消失在夜路中。
　　“車壹會就來。”
　　“那個飯盒形狀的建築看見沒？”
　　“食堂？”
　　“對，就是食堂，公司給員工免費提供綜合生命膠囊，但大多數人還是情願去食堂刷信用點吃飯，食欲這玩意真的很難戒掉。”
　　高陽皺眉，他清清嗓子，重復道：“月之城第七區黑馬街94號。”
　　以上，都是小顏對月之城的“非官方文學版介紹”。
　　高陽朝反方向穿過壹條街，來到沿江風光帶，眼前是壹條寬闊的江，江對面是壹座繁華的科技之城。
　　“略有了解。”高陽說。
　　幾分鐘後，壹輛足有普通轎車兩倍大的飛行車從天而降。
　　高陽放眼望去，前方是個空曠的廣場，道路四通八達，四周沒有任何綠化，只有樹木造型的路燈。
　　月之城靠著這些養料開出美麗妖冶的罌粟，再吸引更多的養料，源源不斷，永無止境。
　　“科研大樓，我搬磚的地方。”
　　“嘟——”
　　查詢失敗。